夕阳下的左旋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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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夫人陪我去天津

第五十九章 夫人陪我去天津

三月初的天气开始暖和,药物让夫人波动的血压平稳下来,眩晕症状有了很大的好转。此时天津来电催我上班,家人劝我回绝,全都阻止再去。我考虑到高晓文事业初创,正是用人之际,还須前往鼎力相助。顾虑到夫人一个人在家恐生不测,孤独对她的健康也十分不利高晓文也多次动员前往,于是决定和我一同赴津。

安排的住宿就在华兴公司同一个小区里,只是背背相靠,不能直接交通来往。如果之间一道的话,跨墙就但现行走必须从满园里的内院绕出从正门口走养鱼池路,三四分钟步行就到。

房间倒是宽敞,床铺桌椅、洗浴厨具也都齐全。外部环境那就差强人意了。这套房屋很有些日子没人住过了,门前就成了小区住户随意倾倒垃圾猫狗嬉戏打闹的地方。淘汰的烂床破柜、废弃的碎旧瓦、朽腐木堆积如山。什么烂臭东西都往那里扔,花花绿绿、满目疮痍人尿狗屎、剩饭烂汚水横流,发出阵阵恶臭。我和侄儿程卫民打扫了整整一个下午,这才只是清理出一条通往门口的道路。

刚刚打扫出来,没人管的野狗又照样来此解决它们的内急问题。更有一个比我们年轻十来岁的老女人牵了四五条狗专门来此拉屎撒尿,似乎这里是划定的狗们理所当然的公共厕所。我夫人开门制止。那无人管束野狗倒还好办,一轰就跑。那老女人就难缠了,牵着狗群赖着不走。我夫人就说这是公共场所,住得有人。那老女人理直气壮回答:“我们的狗一直都是在这里拉屎撒尿,不在这里,你给我另外指个地方。”

幸好有小区内正义感人士出来主持公道,对那遛狗的半老女人铁面无私谴责。这才让半老徐娘极不情愿地牵了狗群悻悻然离去,以后也没有再来。

满园里小区面积不大,只几栋六七层高楼房。院子很小但显得十分因为里面什么景观都没作得。院内树木少得可怜,而且一棵长得模像样的。全都像场上的残兵败将,不是枝断叶秃、残破不堪,就是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的样子。那些还没有长大绿化树,就像西藏旷野上的左旋柳那样蓬头垢面的,枝头上也是高挑着破烂的塑料袋、肮脏的旧布条,招魂旛似的在寒风中瑟瑟飘扬。院子中间更是令人不寒而栗,住户们跑马占荒地安装着各自为阵的汽车地锁。七八、毫无规全都寒气森森,狰狞得就像猎人埋伏的野兽夹子走在院子中间不免让人担惊受怕,惟恐稍不留神碰了机关,那地锁一下子弹起来,紧紧地夹住自己的脚杆。

北方初春的,刮得嗖嗖响。将院子地面的尘土、垃圾堆里的脏物高高扬起,在空中画着信马由缰线。纸片像鹞鹰一样飞翔,塑料袋兜着风像红红绿绿的气球鼓在空中。尽管我和卫民进行过徹徹底底打扫,但随着空气中尘土的无孔不入,浓烈的屎尿臭气搭着顺风车,也一同从门缝中钻进来。

夫人当天就闹着要走,说这哪是人住的地方。我说:“忍忍吧,出门在外哪有家里的条件好,这己经是打工仔最好的生活条件了。”她反驳说:“你以为我们还年轻吗,需要吃苦打拼?马上满七十岁的人了,还能有几年活头到时两脚一蹬,后悔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就来不及了。现在是该享受生活的时候,有什么必要吃这样子的苦,受这样子的罪

夫人说得在理,我无言以对。

但即来之,则安之。说归说,干归干。我每天第一个到达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中午、晚上回去,早有夫人作好了可口的饭菜,放到了位置,坐下身子端碗就吃。这种生活很让我受用,感觉到妻子在身边,远比我一个人在天津时美满幸福。

到达后的不久,天津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也是最后的一场大雪。没有电视可看的夜晚,就只有到我办公室里消磨。热气融融,远比不能开通暖气的租赁房中温暖舒服。我继续写着我的书稿,夫人则在孙总让给她的电脑上观看电视剧。直到夜里十点返回,结束一天的活动。

这种作息每天都一成不变的贯穿始终,只是在后来天气稍微暖和些后增加了散步。晚饭之后便同夫人一起,沿着大街向城外走到原来北宁体育场的旧址——如今是—大片拆除待建的空地。初春乍暖,就有不少人在开始返青的草坪上遛狗、骑自行车。不太冰人的冷风中,便有人放风筝,像燕子似的在空中翩然翱翔。让人感觉出,春天己经来了。

有时候我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到金钟河大桥,从中山北路绕一圈回来。夫人老是提醒我小心翼翼看着路走,倒不是希望捡到钱包,而是必须得提防脚下密布的狗们用粪便埋伏的“地雷”。同时也要注意原本平平坦坦的面,完成之后再没有维修过,由于路面塌陷、铺装石材断裂形成的沟沟坎坎。

我夫人每每见此不禁啧啧烦言,因为她常去王串场买菜,一路上看到这种情况很多。的街有英雄的母鳮领着成群的子女嬉戏追逐,兴高采烈地玩着小鳮戏弄老鹰的游戏。有时还可以看到鸭先生在行道上摇摇摆摆,绅士般地闲踱步,笑模棱登地欣赏着这个直辖市街道上垃圾成堆、烟头遍地猫狗打架、杀鸡宰羊的另类风采。对于衣冠楚楚的男士对准繁华闹市漂亮的花岗石墻面掏出家伙像狗一样解决内急情况,我夫人就更是惊诧不己,垢语连连了。

去年我一人在这里平时很少上街没有在这方面去注意。经爱人这么一提,就开始留心了。不关注不知道,一关注吓一跳真还比比皆是。没过多久就在天天上班的养鱼池路一家时尚女装店门前,从下水道窨井盖缝隙冒出一大圈臭气熏天的糊状物。形状鼓鼓胀胀的很一只充满了气的游泳圈,大小、粗细也极为符合行业上的规格。但那粘粘糊糊的质感,以及麻麻杂杂的颜色中夹无数白黄的星星点点,就不由得不让人望而欲呕掩鼻不及。但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一个、任何一个部门理会它。就连有碍其门面观瞻、影响其顾客光顾的那家店铺,面对这堆近在咫尺的“门前雪”同样熟视无睹、袖手不扫。最后还是依靠自然界的热力慢慢、粉化再依靠自然界的风力和人类自己的行走,这才扬到空气里,随着行走脚步分到其他地方,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我相信,其中很大一部分会随着拂面春风再一次进入过往路人身体,重复它们在人体内的第二次游历。

这一年的工作除了继续华兴公司设计,又交给我一项任水电部河北水利水电工程设计研究院园林景观技术顾问的任务。这让我退休打工十多年的付出又有了用武之处,隔三差五的前往给我另外一种生活上的。两处距离不远,我步行而,步行而。虽然一路上同样有着天津街道的那种“普遍特色”,但我并不介意大街上的那些“故事”了。对于脚下不应该踩踏的东西我绕开而行,或者跨步迈过。细节上的不足瑕不掩瑜得了总体上的完美,天津的市容、风光仍旧很是美丽迷人。沿途的高楼大厦千姿百态,迎面而来的俊男靓女倜傥婀娜。街道两旁的花万紫千红路边公园里游人如织、景象温馨。毕竟是直辖都市,自有一种一般城市没有的繁华大气、美丽精彩让我以步代车的行走,有着很美好的享受。

五一节后一天天升高,万物复苏,冬眠养精蓄锐的苍蝇开始猖獗起来。大慨它们看出我们租住的房间是觅食的福地,就视死如归、前扑后继从开闭瞬间的门缝中争先恐后地挤身而入。得手后就洋洋得意,在空中趾高气扬地嗡嗡盘旋。挥之不去,甩之不掉,令人不胜其烦。外面院子里的垃圾因为温度增高的因素,热情洋溢地发酵起来,用浓烈刺鼻的气味刺激人们它们的存在。但最终的受害者却是我们,整个房间里便弥漫着湿热酸腐的气味。

我夫人的血压春回大地的热烈较劲似的高涨起来,她眩晕的毛病又开始发作。也因为心情的烦躁,生活上的诸多不便,去意就这样子油然而生。次我不能再拂了妻子的决定,毕竟她的健康更加重要。

五月底打道回府,坐在硬卧车箱里慢慢悠悠地欣赏着华夏大地从东到西、由北往南的田原景色。我想这次的去职,将是彻彻底底的退休了吧?在微微的摇动中我开始思索身而退后的生活规划。

七、八月份成都夜雨连连,凉爽舒适。而此时的北方娇阳似火,酷暑难耐。这让夫人很自豪于她的先见之明。这一年夏天京津地区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令上万间房屋倒塌,近百人死亡。听卫民电话上说:华兴公司外面街道水深及腰,汪洋一片这更让夫人得意于逃过了那一场灾难。如果还在天津,我们租住的房间肯定会水漫金山,善后的打扫不累得她大病一场,也会叫血压再升高十几毫米。

我想像着养鱼池路浩浩荡荡一片的景象,这就真的名符其实可以养鱼吧?但我还是有些惋惜,这种百年难逢的壮观场面、威尼斯一般的独特奇景,却与我失之交臂,无缘目睹,不免让人感到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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