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左旋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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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第四卷:津门寒暑/去石家庄救场

第五十四章 第四卷:津门寒暑/去石家庄救场

二零一一年三月,我办理完拉萨诚信公司的退职手续,决计从此安安静静地开始我的退休生活。七月,在成都读初中的雯雯孙女放暑假了,我和夫人就带着她去四季如春的昆明小儿子家避暑。不打工的日子真好,无牵无挂。这将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长时间外出的玩耍。

我们夫妻一对双胞胎儿子。小时候有许多趣事,至今还留存在我们以及往昔熟人的记忆之中。同样的长相、声音,同样的高矮、胖瘦,同样的衣服、鞋帽,让人分不清谁伯谁仲。学校运动会比赛,一个脚扭伤了,叫另一个代替,裁判老师竟没有发现。音乐课考唱歌,让另一个冒充,也没有被察觉。学校让交照片,两个人用一个人的,老师也就收了。两个人各照了交上去,学校得了教训,反而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的。去医院体检,一个检查之后,第二个去时,医生就纳了闷了:“你不是刚才己经检查过了,怎么又来?”旁边的同学就告诉:“他们是双胞胎兄弟。”那医生望了望面红耳赤呆立面前的一个,竟放下手中的工作去寻找另外一位。还是上幼儿园的时侯,不知哪一个将团纸扔进邻居吃饭的碗里,竟分辩不清是大双还是小双在调皮。当趣事说给我们听后,他们妈妈就追问,大双说不是他,小双也说他不是。虽然这并不是非追究个水落石出不可的事情,却成了连美国中央情报局都无法侦破的谜。

他俩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中学,同级同班,又从同一所大学毕业,这才分道扬镳,各自走着各自的道路。大双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小双辗转之后定居昆明。这才在外貌、着装、声音、个性上有了稍许的区别。两个人成家立业,生的都是女儿,相差不到半岁。仿佛寻求着某种平衡,小双家的成了姐姐,大双家的成了妹妹。样子也很相像,小时候走在一起,常有路人问:是不是双胞胎姐妹?

成都出发正是炎夏开始肆虐的时候,昆明蓝天白云的晴朗和无需空调的凉爽让我感到有如拉萨夏日的舒适。小双和他的妻子徐波把我们在昆明的日程安排得紧凑有度、丰富多彩。我、夫人程福英、雯雯孙女,再加上小双一家三口共六人,常常浩浩荡荡去滇池看风景,去抚仙湖划游船。雨后去郊外的山上采蘑菇,晴朗天气去海梗公园住帐篷、吃野餐。云南不愧为彩云之乡、植物王国。风和日丽、满目苍翠,那景致就十分柔美而且鲜艳了。不外出的时候,小夫妻俩忙生计,我和夫人就窝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叙家常、做美食。辅导两个孙女学功课、做作业。有两个美丽乖巧的孙女在身边,这种快乐就有另外一番乐趣了,非单纯的美景所能比拟的。

但这种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却在接到天津高晓文的电话后不得不提前结束。

高晓文是我石家庄大表姐的三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天津铁三院工作,几年后扔了铁饭碗,自己成立了一家勘察设计公司,干得风生水起。

电话上说:他的公司新成立了建筑设计所。最近在河北西柏坡接到一项较大的设计项目——三千多亩山地的房地产大盘。天津的设计师们从没接触过山区的总平设计,到现场一看就傻了眼了,不知从何下手。公司建筑设计草创,没有专业的规划设计工程师。但嘴的肥肉又舍不得放弃,而且与对方初次接触,第一个项目就说作不了,后续的业务就完全没了戏唱。思来想去,就叫我过去看看。

我说我没有作过这方面的设计,恐怕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晓文就说:你不是作过园林、建筑设计,又有美术功底吗?你只管从园林、美术的角度把握,布置合理,好看就行。技术上、规范上有公司的建筑师把关。过来看看再说吧,干得了干,干不了就当出来旅游一趟。

我的那位大姐按她讲给我的话说,和我有着三重关系。我父亲同她家本来就是比较近的姨表亲戚。大姐小时算命,八字先生说须在某日某刻于村边桥头等候,拜继第一个过桥的单身男子为父,方保一身平安。不想这桥头的父女之缘就降落在我父亲头上。大姐在性情上与我的父母极为投缘,彼此间尊之胜过亲生父母爱之甚于己出。我的夫人又是她的堂妹,亲上加亲就更有了极为密切的关系。高晓文在峨眉山下的西南交大念书时,我们还在乐山。星期天、节假日就到家里来玩带了脏衣物来洗。二零零九年春节我们夫妻带着雯雯专程到石家庄看望年近八旬的大姐,也受到晓文一家很热情的接待。这样一种关系、往来,于今求助于我,再难再苦,我是不能有任何的推卸,而应当鼎力相助的。

我丝毫不敢怠慢,八月十一日中午从凉爽如春的昆明赶回郫县的家中。不及片刻的休息,清理几件简单的行李、衣物,下午五点不到又马不停蹄赶往双流机场。晚上十一点直飞盛夏中酷暑如火的石家庄。昼夜两重天,奔波五千里。

同先期到达的两位设计师见面是在第二天早晨七点左右了,昨晚抵达时已经是深夜两点过。

清晨的相见,竟然是两位女士,五十多岁年纪。典型的北方女,有着职场女性的气质和精于业务的干练。孙海秦教授级高工,一级注册建筑师,原秦皇岛市建筑设计院副院长,任命为公司总建筑师兼副总经理。董继华建筑专业高工,任命为建筑设计所所长。她们在建筑设计上如此深厚的阅历和职称,让我仰慕不已。同着这种级别的人士共事,是我不可多得的机会和无尚的荣幸,但也同时感到不小的压力。很顾虑山寨版的三脚猫工夫日后在她们面前丢人现眼贻笑大方。而且她们高挑的身材让我这个在南方倘不见矮的老头相形见拙,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和羞于面对的自惭形秽。

现场是一片深丘地,群山起伏,峰峦叠嶂。踏勘时才见郁郁葱葱的包裹之下,冲沟纵横,陡坡峭立。曲折坡、弧面坡、跌落坡随处可见。地形十分复杂,自然坡度大于百分之五十的不宜建筑的急坡地占了几乎一半的面积。

然而开发商在这里建设的是高档商务会所。建筑单体面积大,停车位要求多。每栋还要设置球类运动场、室外休闲活动地,以及室内、室外温泉游泳池等等设置。这在总平布置上确实是很棘手的事。

孙总和董工早先来过一次。高总和她们研究决定:如果找不到总平规划的设计人员,将放弃这个项目。

现场踏勘时孙总和董工对我照顾有加,常常搀我一把,不时提醒注意脚下的沟沟坎坎。而我这个在巴蜀大地行走于高坡陡坎几十年的人,对于这些山路并不会比较她们困难。但这种关心、照顾很让我感动,也让我感受到了她们的善和友好。同行是冤家,共事生妒情。我先前的那种担心,也就有了减轻甚至放弃。

来之前我就估计到此行的份量和艰难。当我面对这样大的一片面积,这样复杂、琐碎的地形,我意识到困难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和接受的能力。我在心中犹豫起来:胜任得了吗?从我的经历来看,是满可以拒绝的。我不是学这个专业,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我没有必要淌这河冒这份风险。到时骑虎难下,无法收场,那是很难堪的事情。但我偏偏是一个做什么都不愿服输的人,而且是抱着为高晓文排忧解难而来的。岂能就此止步、无功而返呢?我回想起万州的兴茂集团、重庆的锦海兰公司接触过地形更为复杂的那些工程,总体的布置和细节上的处理还清清晰晰地记得。大不了再一次现炒现卖、重新学习吧花费成十倍、成百倍的精力和时间,把自己再一次“逼”到架子上去世界上哪有难得住人的事情

高总悄悄问我:“能不能接?”我肯定地回答“接下来吧。”

于是我又死灰复燃了我的打工生涯。从广袤的华夏大地最西、最高的青藏高原,一下子跳跃到最东、最低的渤海之滨。跨越八千里,上下一万尺。我想我或许是中国离家数千里之外打工的最老者,是打工区域跨度最大的人吧而且用自学而成的专业技术,万州、重庆、拉萨、天津打工十二年。每当业内人士知道我所学的专业,无不惊异不已。化工机械同园林、建筑风马牛不相及,相差十万八千里。我不敢妄称我的这种经历在中华大地绝无仅有,但我相信会是为数不多者中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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