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左旋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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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夫人说:这工不能再打了

第五十三章 夫人说:这工不能再打了

二零一八月下旬,妻子突然打来电话给我“回家吧,这工不再打了,自己身体要紧。”声调中有些慌张。我心里一惊:是她身体好了,还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于是焦急地问:是不是你老毛病犯了,或者家里面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我回去?

夫人这才缓和了语气,回答说:“家里倒没什么,我身体也还可以,就是怕你在西藏身体受影响,以后出大问题。

这更把我闹糊涂了。我能吃、能喝、能睡,什么症状没有,生活得不是好好的吗?她离得远远的,怎么说我身体会出问题呢?我正纳闷着,妻子补充说:“是怕你在西藏待的时间久了,积下病根子

原来暑假的时候,她带着雯雯孙女到我们原来工作过的乐山度假。同我们关系很好、上世纪七十年代在西藏当过兵的老廖专门找到,很关切地说:叫你们老唐不要再在西藏干了,在那里呆久了对身体是有很大影响的。成都军区一位大领导,都到中将,西藏工作十七年,调成都不到五年就英年早逝。医生作病理尸检,发现是西藏呆的时间长了,心脏发生了器质性病变。如果继续留在西藏不会有什么问题,回到低海拔地区生活,有的人会适应不了,会出现大问题。老廖还举例说:他一个很要好的战友,在部队身体棒棒的,啥病没有。回内地没两年,说不清什么病就去世了。这样的情况,他知道的不只一个两个有的两三年,有的四五年就走了人。在西藏有一种很普遍的说法,高海拔地方待久了的人,回内地都有三到五年的危险期。不是突发心脑血管疾病,就是肺功能方面有问题,突然病倒,不治而终。要不国家怎么会把西藏的工资待遇定得那么高,工龄一年算一年半。退职、退休后还得安排从高到低一级级休养,最后才到低海拔定居地长期居住。而像你们家老唐自己外出打工的情况,不可能有这样的条件。年龄这么大了,千万别拿自己的健康不当一回事。

我夫人的心正这么七上八下吊着的时候,又一个叫她心惊的消息传入耳中。她大学一位同学,也是退而不休,操劳过度,结果在去外地讲学途中去世。挣得钱财倒是很多,却还来及享受一天。夫人想到我远离他乡,而且还是多少年青人都不敢去的西藏,哪里放心得下,于是焦急急地打电话给我。

说实在的,尽管在外打工居无定所、日日揪心、夜夜梦回,但我还真舍不得停下正走着的脚步。一是,不愿主动放弃一职难求的工作机会。二是工作着是快乐的,舍不得离开刚刚得心应手的园林这个行当。

这事说来话就长了。我学的专业是化工机械,但我真正热爱的却是与之风马牛不相及的建筑、园林。但在那个强调专业对口的时代却让我与之结不下缘份,退休打工反倒让我实现了梦想。这些年来,我真正是乐在其中,干得欲罢不能。现在一下子要我不干了,真是意犹未尽、舍之不忍啊。

在我犹豫不决之时,妻子又多次打电话催促。并且提醒我要警惕二00六年曾经出现过的那种身体不适反应状况。

那还是我事后告诉她的。拉萨打工第一年,我出现过心律不齐现象当时害怕家人知道后不让我进藏,偷偷找医生检查、治疗。服了将近一年的药,才没有再次出现状况防范于未然,现在回想起来,是不能吊以轻心了。想想自己也是快七十的人了,还有多少年活头?时日无多,不要在她的生活里、我的生活里留下相陪时日不多的遗憾。

于是我打电话给吴总撒谎说:最近身体出现异常现象,就把那一次的状况讲给他听。吴总在重庆一听就急了,立即吩咐说:“那你赶紧回内地。”并马上通知拉萨行政人员给我买机票。

当我前往贡嘎机场的时候,又有些不忍离去了。想着今生不可能再来,心里便很有些失落和留恋。六年,我对西藏由神秘、陌生、恐惧,变熟悉、亲切、热爱。此刻,我后悔很多应该去的地方没去,很多应该体验的生活没去体在西藏的这些年里,我总是一心挂两头。脚落拉萨就开始心欠欠地盼回,回到家又猴急急想来,总没有舒心落意好好生生快乐过、心无旁骛认认真真地感受过。西藏,对于未来过的人,你是神往的渴望,对于此时即将开你的我来说,你我分不开魂、勾心的魔

飞机盘旋而上,我透过舷窗玻璃望着苍茫山、大漠,心里像一点点被掏空。这是最后一眼看你啊——我舍不得离开的城。这是再也回不来的地方啊——我心中永远丢舍不下的魂。我喉头梗塞,孤独的情愫中有无尽的悲凉,眼中竟莫名其妙地溢出了泪水。

二零一二年国庆、中秋连在一起放假的节,也是首个免收高速公路过路费的节假日。昆明小儿子一家三口从云南来成都,同着大儿子和晓燕侄女一共三家人,一起到甘孜州新都桥旅游。

路上都是阴雨绵绵,惟独到达新都桥阳光明媚。大概太阳也被这里的美丽风光吸引住了吧于是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才让我们看到了那张地球上一切事物光辉灿烂的笑脸。美涂胭脂而倾国,新都桥因娇阳更迷人。阳光的照射下,新都桥呈现出草的青翠、树的碧绿、花的芳香水的润泽。

缓缓起伏的公路像飘落大地的丝带,懒懒散散地垂落在如茵的草地上。沐浴在阳光下的山地用绒绒的浅草覆大地起起伏伏的轮廓,舒展而又圆润。远处河边虽然没有左旋柳陪衬,却鲜花在摇曳,用另外的植物营造同尼洋河畔十分相似景致公路两边高大挺拔的大正红了树叶,羊达乡三一八国道的景色何其相似在一片茂密的白杨树林里,叶隙透下金黄色的阳光,在林阴凉的蓝色雾霭中划出一道道明明亮亮的光迹斑斑驳驳地满地的落叶上、在悠闲吃草的牦牛背上。不管从景致上、气氛上同我在达孜城看到的景象简直一模一样。而且远处也有猎猎飘动的五彩经幡、垒得高耸入云的玛尼堆,以及白得晃眼的雪山。这一切同西藏的景色多么相似啊,包括它的空气、云彩、山岗、草地、树木,也包括我的心境。

我仿佛又回到了拉萨,心里不禁一阵惊喜、激动。从我意识到再不能回到那片土地的时候开始,一种对西藏的怀念在我的心中随时升,让我时时生出失去那种美好的愁伥。回忆中的情景总美好的、甜蜜的,但也是最令人伤感的。因为曾经拥有那种美好而甜蜜,因为失去了那种美好而伤感。于是平添了人生苦短转眼而逝的怅然。缠缠绕绕的回忆这样裹夹着眷恋的密汁让人惋惜纠结,遗憾、怀念

此刻,新都桥的景象如失而复得的珠宝突然出现在我眼前,那是怎样的一种意外和惊喜啊。

我去过不少风景名胜,不管有如黄山、北戴河的美丽,或者九寨沟、张家界的神奇也不管有如哈尔滨、海南岛的风情别极,或者云南丽江、湘西凤凰的温馨抒情,哪怕是或热或寒的异域风景,都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并不产生强烈的重游愿望。因为这些美丽、神奇、温馨、抒情,都可以在其他地方邂逅但西藏却是我唯一还想旧地重游的地方。那坦坦荡荡的连绵群山,那纤尘不染的蓝天白云;那艳丽鲜明的阳光、雪峰,那猎猎飘扬的五彩经幡;那摇动经筒的信徒和瞌长头的人……那样的一种意境、情绪,那样的一种感慨、震撼,只有西藏才有。

愈是不容易办到的事情,愈加让人向往正因为那里遥远、艰难,才使我对拉萨的那段日感到宝贵、难得;正因为那里高寒、缺氧,才让西藏的风景格外神奇、独特。我多么留恋拉萨河边的左旋柳、贡嘎山下的雅鲁藏布江啊。我多么希望再在布达拉宫广场走走再到人流如织的八廓街买两把藏香;再去阳光新城黄昏的余辉里站站再和孔刚、罗布、卓玛、次珍他们聊聊。

在行进的汽车,两个初中即将毕业的孙女也被眼前的美景。唐嘉璐告诉静雯说:她和爸爸约定,明年中考结束后去西藏旅游。雯雯也说:她和爸爸也是这样子计划的。我心中不禁为之一阵惊喜,明年夏季要是有这样一次全家西藏多好啊!哪怕放弃其他任何美好的愿望心甘情愿

拉萨,等着我吧,或许我真的还会再次去到你的身边看你的容颜听你的声音吻你的裙角、抚你的发丝那时,我将用心地去寻觅,专注地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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